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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叫李雪林李雪原的小说[热土情焰]免费阅读

编辑:夜的海 2019-07-10 09:38:51

主角叫李雪林李雪原的小说[热土情焰]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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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土情焰》小说简介

细腻,主角光环微弱,逻辑感很强,难得的好书,专业知识极其丰富。独家完整版小说《热土情焰》是育圃最新写的一本历史小说风格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李雪林李雪原,文中的爱情故事凄美而纯洁,文笔极佳,实力推荐。小说精彩段落试读:独柏庄和双鲤村都选在农历四月十五这天出殡。独柏庄埋的是柏林旺,双鲤村埋的是李雪林。柏林旺被李雪林一伙用铡刀铡掉脑袋以后,由于跟前没人收尸,脑袋在地上滚,就有两只流浪狗扑了过来,一黑一白;黑狗咬住人头不。《热土情焰》是最近非常火的一本历史小说小说,作者是育圃,小说主人公是李雪林李雪原,小说主要讲述的是:长篇小说《热土情焰》,以配合解放军中原部队转战秦岭、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的长柞工委寨沟起义游击队为生活原型,描写秦岭北麓、潏河流域从民国十八年到新中国建国初,贫雇农、失地农民及革命青年在中国共产党领导

精彩章节试读:

孙进怎么也睡不着。他在和银花睡最后一夜觉时,银花对他说:“你若进山找队伍,毕竟我们好了一场,你要给我帮忙。金花姐有个妹妹叫金卉,长得如花似玉,比我在上。你若去花门楼找看病的先生田玉峰就能见她。你见了金卉就说她姐已死,还没埋,看她能不能出山来见最后一面?”

孙进听银花说这话的时候,正爬在银花肚子上,只顾那个,没听见似的,含含糊糊答应着,却只记得“金卉长得如花似玉”,天明就要去杀,他如何舍得?想到这儿,孙进悄悄出洞,站岗的见是副司令,以为是巡视,也没敢问他。

田玉峰刚钻进被窝,窗外有人低声说话:“田先生,快开门!”金卉搂住田玉峰脖子,捂住田玉峰嘴,朝窗外代田玉峰答道:“抓药?还是看病?明天来!”

“明天来就迟了!金卉,我从银花那儿来”

“你等等!”金卉推开田玉峰,“快开门去!”

俩人忙穿衣服,田玉峰去开门,金卉挪开尿盆子,握着菜刀躲在门背后。孙进带着一股冷气进了屋。

孙进说:“我是孙进!抄近道才找到这里。金花被李雪林杀了,银花她娘家和我舅家同村,她出阁前和我一起放过风筝。她被我救下,让我给你们捎话,让金卉去吊唁。让田先生赶快离开!他们李司令手下的人要杀你!”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杀我?”

“我跟他们是一伙的!我现在跟银花过着”

“啊!你——!那太感谢你了!”田玉峰说罢,就朝孙进作揖,跪地磕头。金卉藏起菜刀,也爬在地上磕头。夫妇连声叫:“恩人!恩人!”

孙进从怀里拔出手枪,说:“我送你出山!”

金卉说:“先送我,我去独柏庄”

孙进用枪指着她说:“目标太大,你快藏起来!我先把田先生送走,一会再来接你去独柏庄”

田玉峰说:“快!后山有个岩洞”

“岩洞也好,事不宜迟,我一回只送一位。快走!鸡一叫,就走不了咧!”

“这样吧!金卉,我俩走后,你仍去请国军”田玉峰对金卉说,“你路熟,又和田团长”

“不敢!”孙进说:“他们专捉送信人。要是被他们捉住,也就暴露了我,我也不得活!”

“快走!我等着你”金卉说完,揭开炕席,扒开一页石片,露出一个洞,说:“你回来叫我一声”说完,跳进炕洞,往下一蹴,伸手拉席盖了。

孙进护送田玉峰进了后山岩洞,说:“你不要乱动,我下去接金卉,凭我在银花面前的许诺,我一定把你们救出虎口,这才对得起银花的情分!”田玉峰说:“壮士救命之恩,理应报答。家里有高丽参两根,教金卉取给你!”

孙进说:“田先生不必多心,我这就去送金卉去独柏庄。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你千万不要出洞!”

“我听你的话。你快去吧!”田玉峰出洞作揖,孙进摆手拧身走了。孙进返回药铺,揭开炕席,说:“金卉,出来吧!”金卉从炕洞钻出来,一脸的黑灰,像个灶王奶奶,就要出门去。孙进双手从背后关了门,跳过柜台,指着金卉说:“先洗脸,陪我吃点饭再走不迟,我饿了!”

金卉只得洗脸、梳头、搽粉,炒鸡蛋,下面片,双手抖,心跳加快,两腿哆嗦,牙打着牙。孙进说:“别怕,他们来的时间没到,咱们来得及。”

孙进吃着面片,看着金卉的脸蛋,的确娇艳俊美,赛过银花,心里痒痒,就说:“我救你们的命,你怎么谢我?”

“你心里想咋就咋,何必问我?”金卉见孙进头戴礼帽,身穿白衫,腰勒黄带,眉毛浓,眼珠黑,脸方,胡茬硬,阳刚之气十足。想必劲头比田玉峰猛得多,就暗送秋波。

孙进浑身燥热,**亢进,扔下面碗,抱起金卉就往炕上撂倒,孙进跪上炕沿爬了上去

刚刚事毕,远处传来犬吠声,似乎伴有鸡鸣声,孙进一边穿裤子一边说:“田先生说有两根高丽参,让你给我,有急用!”

金卉洗了手,从药柜最高层抽屉取出一个绸包,解开给孙进看,果然是两根大拇指粗的高丽参!颜色如孩儿脸,红润带血色,形似裸体小人,四肢逼真,头部粗大,虽然没有鼻眼和嘴、耳朵,从头顶茎茬来看,两根人参都在六十岁以上,观之称奇。金卉说:“拿这去泡人参酒,喝了长命百岁,健壮如犍牛犊!”

孙进收了高丽参,揣在怀里说:“快走!送你去独柏庄!”

刚走出房门,犬吠声近了,而且有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街门。孙进掏出手枪,对准金卉大声说:“快把田玉峰交出来!”金卉惊呆了,吓得浑身发抖,指着孙进刚说声:“你——”

孙进右手食指一抠扳机,“叭!”地一声,金卉仰面倒地。孙进吹了吹枪口,把枪插入腰带,拉开门闩。王烈、齐攻率领弟兄们闯了进来,正见到孙进翻箱倒柜地搜查

王烈说:“孙副司令,集合时咋没见你?”孙进说:“集合时我在茅厕。我路熟,抄近道跑在了前头。没想到扑了个空!田玉峰啊田玉峰,你!你钻到你妈**里头,我也要杀了你!”

王烈忍不住笑了一声,对齐攻说:“搜!”齐攻把弟兄们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围住药铺,一部分在药铺搜查。搜了两个时辰,毫无收获。齐攻眉头一皱,把枪口对准孙进胸膛:“是不是你打草惊蛇?”

孙进拍着胸膛说:“你干脆就说我把田玉峰放跑的!”孙进抱着头蹲下哭道,“怀疑我哩!我找不到田玉峰出这口恶气,心里疼得像戳哩!”

“好好好好!不要水瓮里打泡儿——鳖咬鳖!”王烈指着炕当中席陷下去的坑说:“这是咋弄的?光顾玩女人,误了报仇!”

孙进吓得头上冒汗,生怕齐攻指头一勾,他这副司令就报销了。他就说:“没,没有”

王烈举起枪往窗外一指:“搜后山!”

齐攻“哼”了一声,把弟兄们带出药铺。

孙进冲在最前头,径直朝岩洞扑去。王烈和齐攻率众弟兄紧跟。来到岩洞口,孙进闪身进洞,田玉峰以为他送走金卉回来了,脱口而出:“金卉”刚要说下去,孙进对准他的胸膛连开两枪:“叭!叭!”

田玉峰应声倒下。王烈和齐攻等人举着火把冲进岩洞。孙进从一个弟兄手里夺过铡刃,“喀嚓”一声剁掉田玉峰的脑袋!他捏住耳朵将人头提在手里说:“走!拿这颗狗头去把大哥的首级换回来!”

借着火把光亮,有能认得田医生的,看了人头称是,王烈挥手:“收兵回洞!给孙副司令记头功!”

再说,潏滨县城的城门洞两旁站着那两个兵,十几个昼夜没人换。每天有人送饭,白昼在过往行人面前吹胡子瞪眼耍威风,到夜晚门洞风利,好像钻在风箱里两头受气。夜深人静时,他俩干脆到城墙根儿的小茶馆喝茶取暖去了。

李雪林的头还在城门楼上挂着,血已流干,或者凝固,瞪着眼,仰望着星空和南山剪影。

王烈派孙进带领几个弟兄去茶馆收拾那两个站岗的兵,派齐攻带领几十个弟兄搭人梯换人头,用田玉峰的头换下李雪林的头。他自己带领其余弟兄在城河外接应,以防不测。

城门楼上,更夫敲着梆子,打过三更,是半夜子时,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孙进他们进了茶馆,装着进城卖完谷草,来茶馆喝茶取暖。那两个哨兵也不介意,只顾胡说浪谝。高个子瘦兵骂道:“妈的**,教咱守城门,也不来换岗。看谁把人头拿去吃了?”低个子胖兵说:“淞管娃,打电话,老蒋吃啥我吃啥。谁想吃人头就拿了吃去!”俩人就喝起茶来。

孙进就故意和五贵打起架来,然后就请两个当兵的评理。

孙进说:“老总,二位来评理,他借我的推车子运谷草,他把推车子丢了。该不该赔?”

五贵说:“我借他的推车子属实,可他的推车子是我卖给他的,他至今没给钱”

“去去去!”低个子胖兵眯缝着双眼不耐烦地裂着嘴说:“谁管你那闲屁事情?”

高个子瘦兵拿枪托在五贵**上一擂,说道:“都避!都避!小心我脾气下来崩了你!”五贵护着屁尾股看孙进眼色,孙进摆摆头,五贵就和其他几个弟兄跟着孙进出了茶馆门。高个子瘦兵顺手关门。低个子胖兵在里边唱:“王宝钏来实可怜,拾一泡牛粪打搅团。不吃吃了两老碗,不叭叭了两木锨”

孙进带领弟兄们躲在茶馆门外的灌木丛,监视着,他对五贵说:“只要他俩出来,就夺命下枪!我收拾瘦高个儿,你收拾胖子!”

再说,齐攻带领几十个弟兄来到城门洞前,人肩上立人,搭成人梯。齐攻嘴噙菜刀,手提田玉峰的头,在人梯最顶层,攀上城楼,绽开铁丝取下李雪林的头,挂上田玉峰的头。他正要把李雪林的头用包袱裹了下城楼,从城楼西边城墙上跑来十几个身影,打更的人举起马灯问:“谁?你们——”

“别吭声!否则要你的命!”一个姑娘抢上前去夺来马灯吹灭了。她手一摆,就有两个人摁倒更夫,毛巾塞嘴绳捆手。另有八九个身影赶了过来,从齐攻手里夺包袱。齐攻寡不敌众。包袱被一个穿中山服的小伙子夺走。齐攻气急,从腰里拔出手枪,朝那群青年开了一枪。跑在最后的姑娘应声倒下,其余同学扳下城墙砖头乱扔过来。齐攻双手护头,从人梯跌下,被弟兄们接住,没跌伤。城墙上那姑娘喊:“雪原!快跑!别管我!”

“雪原?”齐攻忍不住重复了一声,这名字真耳熟他想起李雪林曾经说:他有个弟弟在省城上学,名字就叫“李雪原”。他连忙喊:“李雪原?自己人啊!”

穿中山服的小伙子就是李雪林的弟弟李雪原,他愣了一下,砖头松手掉地,迎了过来:“您是——?”受伤的姑娘指着齐攻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偷李司令的首级?”

齐攻说:“我是齐攻。我们杀了仇敌,用敌人的头换下李司令首级,回去好安葬呀!”李雪原和他的同学们都围上来,大家一边为姑娘包扎枪伤,一边对齐攻说:“咱们要团结起来,报仇雪恨!”受伤的姑娘就是李雪原的女友关喜梅,伤在左臂,没伤骨头。

齐攻就命令弟兄们撕下敌人的告示,另贴上一张事先写好的告示。全文如下:

告示

田贼玉峰,实在瞎淞,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串通恶霸,勾结匪兵,兜售假药,坑害百姓,其妻有病,误诊丧命,勾引良妇,出诊偷情,先奸后娶,金卉入笼,天之作合,传为笑柄。诱杀好汉,献媚请功,丧尽天良,引来官兵,偷袭绿林,害死司令。报仇雪恨,刀砍玉峰,换头示众,警告官兵,官逼民反,地义天经,镇压百姓,与此相同!云云。

特此告知

中国共产党终南支部

民国二十三年四月十日

这张布告,犹如旗帜,犹如炸弹,老百姓看了拍手称快,国军看了心惊肉跳,但它也有荒唐的一面,那就是虚拟了一个中共终南支部。

再说茶馆里那一胖一瘦两个兵,听到枪声急忙开门冲出来,还没看清人,孙进他们猛扑上前,手起刀落,结果了两条性命。然后,他们去与齐攻会合,迎面碰上李雪原、齐攻他们,双方又发生误会,几乎打起来。多亏齐攻老远喊:“别动手!这是学生,自己人!”

孙进应了一声,只顾带队接应齐攻下城墙,并且得意地说:“我们把哨兵拾掇咧!”

齐攻说:“枪声一响,大队敌人必然会来。撤!李大哥首级交给李雪原同学,同学们也快回学校!”说着,手一摆,孙进也把手一摆,众弟兄迅速撤退,学生们也扶着关喜梅离开城耧

城里头顿时乱了营,到处响起紧急集合的军号声、哨子声。齐攻和孙进他们刚过护城河吊桥,守城的国军就奉命把吊桥抽了上去。王烈带领队伍迎接孙进、齐攻,汇合后迅速朝终南山撤退。

守城的国军慌慌张张涌到城门洞,借着星光一看,空中悬挂的人头还在,墙上贴的告示也在,只是两个哨兵遇害,带队的副官哼了两声,派了四个哨兵站岗,说了句“明天再说。”就收兵回营,继续睡觉、做好梦去了。

好梦不长,带队的副官瞌睡没睡醒,脸上就挨了两个耳光,睁开眼睛一看,是柏师长林盛将军!吓得急忙跳下床,端橛橛地站在脚地,衣服的扣子扣了个鸡上架,裤子溜到脚面竟不知道。柏林盛“拍”地一声又煽了一记耳光,骂道:“不要脸!你自己去城门楼看看去!妈勒格**!”

副官道声“是”,敬了个礼,一边整衣服一边往城门跑,跑出城门扭头一看,浑身瘫了!人头换了!布告变了!跟在他后边的柏林盛问:“这是怎么回事呀?”副官慌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似地说:“师长饶命!师长饶命”

柏林盛“嘿嘿嘿”一笑,似乎心平气和地说:“兵不斩不齐,军无纪自乱。我很想饶你一死,怎奈军队法规无情啊!”扭头用商量的语气说:“来人,看在他跟在我马前马后已多年的份上,留一个完整尸首总可以吧?”

“遵命!”一个随从军官朝柏师长敬了个礼,拔出手枪,朝着跪地求饶的副官连开三枪:“叭!叭!叭!”

柏师长从裤兜里掏出白手帕,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对随从军官说:“去棺材店买个好枋厚葬副官!唉嘘!多好的副官!可怜以后,副官就是你啦!”随从军官又敬了个礼,说:“感谢师长栽培!”

柏师长林盛将军是柏林旺的弟弟,他为给哥哥报仇,派兵夜袭花门楼,把李雪林的人头挂在城门楼,一为示众,二为钓饵,三为请功。谁知下属不力,让残匪换了人头和告示,气得他心口疼又犯,气得他打死了最宠爱的副官。杀一儆百,犹如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柏师长越想越难过,他拔出手枪对准自己太阳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不能与亲如手足的副官同年同月同日生,愿意与他同年同月同日死!永别了!弟兄们”左右护卫赶紧劝阻。柏师长仰天长叹,挥泪跺足,命人卸下人头,撕掉布告,灰溜溜地骑马进城,左手捂心口,几次险乎跌下马来

这时,猴洗娃沟的溶洞里,油灯、松明子、火把照得洞壁闪烁发亮。王烈坐主位,认真听取孙进和齐攻的汇报,十分满意,吩咐伙房准备酒菜,为首战告捷庆功。然后听取石头和铁锁子寻找共产党的汇报。

石头说:“唉!咱跑到学校去,人家学生娃以为是要饭的,这个给俩铜子儿,那个给块银元。咱也不敢问谁是共产党。”

铁锁子说:“石头哥在一个学生跟前打听:‘听说你们学生闹罢课,有共产党支持,是真的吗?’那个学生就骂了一声‘探子’就躲开了!”

石头又说:“跑了几个大学校都是这样,不把咱当要饭的,就当探子!咱也不敢问‘谁是共产党’!”

铁锁子说:“难啊!就好像和尚找肉店,心里着急,嘴里不敢明问啊!”

王烈想了想说:“咱们另想办法。”

石头说:“说媒离不了亲眷,做贼离不了底线,打铁离不了钢炭!咱们要在学校找共产党,恐怕”

铁锁子说:“对!恐怕要有熟人!我几乎忘了!西安国立高中学校管灶的人就是我表哥他姐夫的干兄弟!”

王烈说:“好!铁锁子,就派你去西安国立高级中学。争取在学校支个差,然后见机行事!”

铁锁子说:“是!”王烈顺手給他一把假手枪,说:“或许有用呢!”

王烈对石头和铁锁子说:“不能以成败论英雄,你俩还是路没白跑啊!快入席喝酒吃肉!”

石头又问:“张猛哥有下落吗?”

王烈摇摇头,叹口气对石头说:“还没消息。要不,你明天去找找?”

石头说:“遵命!”

《热土情焰》 第8章 绣绢、红薯和枪 免费试读

独柏庄和双鲤村都选在农历四月十五这天出殡。独柏庄埋的是柏林旺,双鲤村埋的是李雪林。

柏林旺被李雪林一伙用铡刀铡掉脑袋以后,由于跟前没人收尸,脑袋在地上滚,就有两只流浪狗扑了过来,一黑一白;黑狗咬住人头不松口,白狗扑过来争夺,夺来抢去,犹如狮子滚绣球。第二天,玉花逃回家,央及人收尸,怎么也找不见丈夫的头,只好派人买回一只篮球,用白布包了,画上眉眼鼻嘴耳,拿线针缝在无头尸体衣领上,装入棺材。柏林盛带领手下号称狼、虫、虎、豹的四个团长各派十名亲兵,全副武装为哥护棂。老百姓一见背枪的就有点害怕,再加上柏林旺平时的为人,多数人心怀忿恨,还有些人分了柏林旺家的钱粮,心里觉得理亏,惧怕报复;又有些人恐怕土匪卷土重来受牵连。种种心理因素,造成了柏林旺家死丧在地,帮忙治丧的人寥寥无几。柏林盛一看,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就命令四十个亲兵全部换上孝袍,抬棂的抬棂,哭丧的哭丧,掺扶孝子曳纤绳的也是兵,各人的枪依旧背着。起棂出村要响炮,鸣枪代替放爆竹。妇女小孩老远里看热闹。柏林盛仍穿军装,骑大马,三尺白绫绾在大盖帽上。他没有长哭,一边挥泪一边盯着围观的妇女小孩骂:“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分了我家钱粮,还要看出殡,实在是可恶啊!”虽然抬棂没人,看热闹的人还是不少,邻村来的人更多。棺罩亭子,龙头龙尾,摇钱树,金银山,神堂,金斗银斗,九莲灯,仙鹤,金童听说、玉女顺教诸如此类的各种纸扎,应有尽有。不懂事的孩子跑前跑后,伺机去摘纸扎上的锡纸和彩花。大人们见孝子把兵认作孝子抬棂就知道丧主有钱缺德没人缘又见抬棂的人都背着枪就知道人家缺德而势大。到了下葬的时候仍然以枪声代替爆竹孩子们感到新鲜、**和恐惧。参加下葬的士兵,不知因为谁不会绽绳,棺材几乎翻个过儿。恰好这时,一个孩子提了一条死蛇蹲在墓穴脑上,枪声一响,吓得孩子手一松,死蛇溜下墓穴,当兵的只顾松绳下枋,谁也没在意。

看完下葬,回村的路上,人们议论纷纷。

有的说:“柏林旺死得可怜,丧事却轰扬!”

有的说:“没有抬棂的,挣死那些兵”

有的说:“人歪了不好,你歪,还有比你歪的!”

有的说:“没找到人头,拿球顶呢!”

有的说:“埋了个死长虫”

与此同时,双鲤村李银亭家笼罩着悲壮的气氛。李雪原和他的几个同学把李雪林首级送回来,山里头人早已将李雪林无头尸体抬了回来,尸首完整,装殓简单,棺板不厚,用锅墨涂黑,没有什么纸扎,但乡党亲友送来锦面纸、纸钱不少。门里门外,人山人海,哭声揪心,哀乐悲凉。有的从山上砍来柏树枝,作为铺垫棺底的香料,有的用细筛筛过黄土,也是铺棺底用的。有的找来青石、铧铁、五谷样本,这是往枋里放的震物。还有的砍来柳木棒,缠上烧纸,作为哭丧棒。妇女们也在忙:切菜的、擀面的、烧锅的、砸炭的,剁硬柴的、蒸米饭的。大木行忙着摆借来的桌凳,厨师忙着煮肉。可是,到中午吃饭时,人们不忍心喝酒搛菜,李银亭双手捧着木盘,木盘里摆着四盘菜一壶酒。李银亭堵着街门,双膝跪下,把木盘举过头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各位千万不要走!听我说几句话!我当年在岭南占山为王,想给穷弟兄们杀开一条活路,结果落了个“火蝎子”的骂名。雪林带领大家闹共产,落了个身首分家的下场!我觉得雪林比我强!他杀了柏林旺,为穷人烧了账本地契,他死了队伍没垮,我觉得他死得值!凭这一点,乡党邻居亲友们不要以为我心里难受连这杯酒也不肯喝!你们要是不喝,我就不起来!”

众乡亲连忙上前扶起李银亭。李雪田和李雪麓就招呼大家入席。李雪原搀着父亲进屋休息,忽然想起自己还写了一篇《祭兄文》,竟难过得昏了头,忘了在棂前诵读,经父亲允许,在堂屋棂桌前低声读了起来:

祭兄文

“吾兄雪林,聪颖英俊,喜读诗书,满腹经纶。居安思危,忧国忧民,聚众起事,揭竿山林。扶危帮困,杀富济贫,替天行道,叱咤风云。铜铡无情,恶草除根,焚账烧契,分粮分银。乡亲称颂,豪气盈门,得罪官府,重兵包围。吾兄被俘,反唇审讯,义正辞严,脚踢敌人。枪林弹雨,吾兄献身,悲哉吾兄,壮哉忠魂!吾兄伟业,后继有人,前仆后继,天地更新!乌云必散,红日乾坤,吾兄安息,永垂众心!尚飨。”

李雪原开始是低声念,念着念着,声大音高起来。乡亲们纷纷端着酒杯围过来听。有的拭泪,有的抽泣,有的点头,有的扬眉。李雪原念完祭文,将文稿凑近烛焰烧成灰烬,然后跪地叩首,众乡亲将杯中酒洒在地上,祭奠英灵。李雪原拭泪站起,劝大家归席,拿起一个酒壶给大家看酒。

就在这时,两个穿绸挂缎的人头戴三尺孝,手提烧纸、黑帐,飞马进村。走进李家街门,一见灵堂就哭,异口同声:

“大哥啊!我们迟来一步哇!啊——!我们要给你报仇啊!”

雪田和雪麓连忙接过祭礼,扶起跪倒在地的陌生人,乡亲们也都认不得是那门亲戚。李雪原猜想那是山上来人,(其实那较文雅的是齐攻,那个较凶猛的是王烈,)但不能明说,只道是三哥的朋友。劝道:“二位仁兄止哀!人死不能复生,恩仇留在心中。请入席!”

王烈和齐攻同声说:“我们穷人忙身,只代表弟兄们前来致哀!”说毕,走近水缸,各自拿起葫芦瓢在缸里舀了一口凉水抿在嘴里,一仰脖子,“咕儿”地一声咽了。同时举手握拳作揖道:“告辞!”说着出了门,骑上拴在树上的马,一前一后飞奔而去了。李雪原追出门想说什么,人马已远,望尘莫及。

众人奇怪,互相询问,无果。李雪原惨淡地笑了一下说:“无须猜疑,他们可能是雪林哥手下大将,要为雪林哥报仇的!”当下就有几个小伙子摩拳擦掌、跺脚、拍胸膛说:“咋不早说?我们都想吃粮当兵呢!”李雪原说:“只怪我太矜持!”

起棂的鞭炮一响,帮忙的乡党邻居们各执其事。八个精壮小伙子抬起简陋的棺材就走,雪田老婆用菜刀杀了引路公鸡,鸡血溅了一脸,公鸡被扔在枋盖上时还扑腾了两下。李雪林虽然未婚娶,但侄儿侄女不少,所以孝子队伍一长串,嫡亲也罢,远房也罢,都来曳系在棺杠上的纤绳,拿着哭丧棒流着泪,哇哩哇啦地嚎,几乎是全村人为这个暴死的本村年轻人送葬,大家都来分担痛苦和悲伤,用劈柴、择菜、掘墓、抬棂这样的具体行为寄托对死者的哀思。抬出村时,忽然有人向雪田提出要摆路祭,雪田就打发人跑步回家请示李银亭,李银亭正为夫人李门黄氏喂药,点头同意。他们就在村口什字举行路祭。独柏庄来了许多穷乡党,纷纷上前叩头点香。没有乐队,几个爱哼桄桄乱弹的临时凑合,只一把二胡伴奏,唱了一折《祭灵》。戏文内容是刘备痛哭结义兄弟关羽、张飞。听得雪田、雪麓老泪纵横,尤其是雪田,一声哭得几乎断气!众乡亲就在这时建议看客的高云山停止路祭,言说午时已到,亡人盼土,就再次起棂,人山人海,抬棂的人,几十步就有人换。长长的送葬队伍向墓地涌去。独柏庄的人惊叹:“看人家雪林人缘儿多好!‘咱的人’(柏林旺)裹脚围领——臭了一圈儿。把人得罪完咧!”

办完哥哥丧事,李雪原急忙赶回省城,进了西安国立高级中学的大门,径直向校医家走去。校医是个老太婆,很同情受枪伤的女学生关喜梅,让关喜梅住在自己家里,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她说她丈夫参加北伐牺牲了,儿女远在北平,把学生看作儿女。喜梅这孩子长得心疼,又聪明,认作干女最好不过。喜梅也就“干妈”“干妈”地叫了起来。母女俩配合默契,伤也就好得快。喜梅白天忍着枪伤疼痛去上课,晚上回到干妈家换药、打针。同宿舍的女同学也不知道关喜梅害的是什么疮呢!李雪原一来,校医知道俩人相好,就知趣地躲到灶房去了。

李雪原问:“喜梅,伤好了么?还疼不疼?”

关喜梅说:“不疼了,就是痒,痒得人总想用手指抠”

“那可不敢!”李雪原说,“指甲月儿里有细菌,抠了伤口会发炎的!你实在痒得受不了时,可以用手指捏捏”

“捏也不敢!”校医忍不住扑了进来,摇着手说,“忍一忍吧!再过三天拆了线就好了!”

李雪原见自己坐得离关喜梅太近,很不好意思,站起来要另找座位,校医又摇着手说:“你坐你坐!陪关小姐说话解闷,我出去买点红薯去!一会儿就回来!”

校医走后,关喜梅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展开了,是一方白绢,喜梅在上面绣了一枝红梅花,含情脉脉,笑吟吟送给李雪原,说:“雪原兄,我把这朵花送给你,不知你爱不爱?多亏你早晚陪我,和你在一起,我真愉快!伤也好得快!”

李雪原拿起手绢,看了又看,说:“雪白的一块绢,盛开一枝春梅。哇!这梅花绣得真美丽啊!”

关喜梅说:“我不会绣花,绣得不好,糟踏了这块雪白手绢!”

李雪原说:“不,要是不绣梅花,手绢就苍白无光彩!”

关喜梅指着手绢说:“这梅花虽然不如牡丹、不如荷花娇艳瑰丽,但她不畏霜寒,一绣到这雪白的绢上,就永远和手绢成为一个整体!”

李雪原说:“是啊!谁想把这枝梅花拿走,除非连手绢一起拿走!手绢和梅花不可分割!”

关喜梅两腮绯红,剪齐耳根的短发,弯弯的柳叶眉,水汪汪圆嘟嘟的大眼睛,嘴像一枚红枣,整个脸形像一个杏花瓣儿——白里透红。她上身穿着紫色满襟高领夹袄,下身穿深蓝色裙子,活脱脱一枝春梅盛开!李雪原把手绢揣在怀里,望着关喜梅,在他眼里,关喜梅正是不怕寒冷、傲霜吐艳的梅花!

关喜梅望着李雪原。李雪原梳着中分头,方脸浓眉,鼻子高高的,嘴唇紧抿着,嘴角带着坚毅的微笑,身穿黑色中山服,外套黑色棉袍,穿黑色制裤,蹬黑布鞋,像一座铁塔。关喜梅觉得李雪原是一座灯塔,有了这座灯塔,照亮她前进的道路,她一定能走向幸福,走向光明,创造辉煌!

两个人双目相对,两个人的右手,掌心对掌心,紧紧握在一起。两颗热烈的心脏,以同样的频率跳动!李雪原说:“这白手绢儿就是我!”关喜梅说:“我就是绣在手绢上的这梅花儿!”

“吱儿——!”门响了,校医买红薯回来了。俩人赶紧松开紧握的手,往后一退,离得远一点。

关喜梅说:“干妈,我最爱吃红薯了,尤其是烤红薯!”

校医说:“还是蒸吧!小炉子怎么烤呢?还是这煮针头的小电炉”

“好办!”李雪原说:“我拿到学校大灶、开水灶上去烤吧!那儿炉膛大,一次能烤七、八个呢!”

李雪原抱着四、五个大红薯来到学校大灶,灶房里的人大多下班,只有开水灶的锅炉前还有一个人在烧火。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麦秸客派来的铁锁子。铁锁子经他表哥的姐夫引荐,当上了西安国立高中开水灶的锅炉工,任务专管供应开水。铁锁子不认识李雪原,但他一见李雪原就觉得好像在那儿见过面的,想来想去仍然认不得,但他对李雪原很有好感,总感到此人与自己有缘,就问:“你要打水吗?快开了,取铁壶去!”

李雪原一见铁锁子,觉得这人憨厚、壮实,是南山根儿人的气质,就感到亲近,本来素不相识,却也一见如故,就实话直说:“不打水,我想烤几个红薯!”铁锁子笑了笑说:“红薯?就是红芋么?烤就烤,我烤红芋很在行。你忙你的功课去!等一会儿来取!”

李雪原见这人很热情,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就问:“老哥,您是才来的吧?是咱南山根儿的人吧?”铁锁子笑了笑说:“就是的!听您的口音,也是咱南山根儿的人。光是学城里人把红芋叫红薯?往后,互相操心帮忙是应该的!‘乡党见乡党,两眼泪汪汪’嘛!”

李雪原就不走了,说功课不紧,等着红薯熟,省得跑二回。炉火照红了李雪原的脸,铁锁子心里一动,发现这位学生很像李雪林!而且越看越像李司令!就想问,又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没敢言传,只在心里说:“莫非他就是李司令的弟弟?”

李雪原等红薯熟了,硬给铁锁子留下一个,其余的拿衣袖衬住,道了谢就走。铁锁子从他背后扔过来一句话:“闲了来谝闲传啊!”李雪原说:“对!你忙着,我走了!”

李雪原把红薯拿来给关喜梅,关喜梅说:“哟!这么多!我——牛肚子嘛马肚子?一个就够我吃了!你和干妈也都吃吧!”

校医就走过来,笑眯眯地剥红薯皮,和喜梅、雪原一块吃。

李雪原说:“开水灶新来的锅炉工,是咱南山根儿的人!”关喜梅说:“怪不得这么快,就把红薯烤熟了,人就是熟人嘛!”李雪原说:“唉!可惜他不是雪林哥手下的人,要是雪林哥手下的人”

“是又怎么样?”关喜梅眼睛睁得大大圆圆的。

“唉!可惜不是。”雪原瞥了校医一眼,不再说下去,喜梅也就不再问,大家只顾吃红薯。

李雪原在文苑书店借书时认识成德中学教师魏野畴,关系日益加深,魏先生经过了解和考验,吸收李雪原加入中国共产党。他被批准后,又介绍关喜梅入了党。李雪原被选为中共潏滨工委武装委员。可是,他现在只是一名手无寸铁的高中学生啊!

关喜梅避过校医,悄声对李雪原说:“你去和那锅炉工联系,也许能和雪林哥的队伍联络上?”

李雪原说:“待我请示党组织以后再行动。”

第三天,李雪原陪关喜梅去上课,回住处时同坐三轮车。说好的三个铜板,到站后,那三轮车夫说:“我说的是一人三个铜板!俩人当然是六个铜板喽!”可是,李雪原身上带钱不够,关喜梅没带钱。就在这过客围观、乱口纷纷,处境难堪的状况下,铁锁子买煤回来路过这里。他攉开人群,忙问:“啥事?啥事!”三轮车夫说明理由,不等李雪原解释,铁锁子说:“小事!小事!我看这是事先把价没说清楚,双方都有不对处。我这里刚好有两个铜板,给你算完事!”

李雪原指着铁锁子对关喜梅说:“他就是新来的开水灶烧火的师付,是咱乡党!”

关喜梅就向铁锁子鞠躬,说:“谢谢大哥烤了红薯,今天又解了围!”

铁锁子说:“不谢不谢!乡党帮忙,十分平常!”

从此,李雪原、关喜梅和铁锁子就熟悉了。

这天晚上,李雪原来到开水灶的锅炉前,对铁锁子说:“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啥忙?你说!”铁锁子一边给炉膛添炭一边说:“烤红芋?烤洋芋?烤苞谷棒儿?烤毛豆荚?烤泥包麻雀?我都会!”

“啥也不烤。给我做一把枪!”

“枪?没做过,不过”

“我要木头枪!”

“木头枪?演戏用的?”

“对!演戏用的木头枪。”

“嘿,哪咋不早说?我这里有个木头枪,跟真枪像神咧!”铁锁子从住处枕头底下的炕席下取出木头手枪,果然跟真手枪一模一样,说:“我放在头底下逼邪气的。你演戏要用就拿去吧!”

李雪原一看木头手枪就觉得似曾相识。枪柄上刻着两个小字:“木子”。他认出是雪林哥的遗物。过去,他和雪林哥一起在河滩玩打仗,雪林哥拿的就是这把木头手枪,自己拿木头刀给雪林哥当护兵。后来,雪林哥占山为王,也曾拿这木头手枪吓唬财东的。现在,木头手枪怎么落到这锅炉工手里?莫非他是雪林哥手下人?或者是这锅炉工也姓李?而且他会削木头枪?

李雪原就说:“大哥,谢谢你!我们排的是抗战救亡节目,需要这种道具”

铁锁子说:“谢啥呢?自己人么”

李雪原试探道:“柏林旺的死,你知道不?”

铁锁子说:“知道么。他跟陈世美一样下场,挨了铡刀!乡党们只看热闹不抬棂,都说;报应!报应!早都应该死!”

李雪原说:“你看我像谁?像不像麦秸贼的李司令?”

“像!我早看出你和李司令像是弟兄俩!”铁锁子说,“实话对你说,为给李司令报仇,山上的王大哥派我来你们学校找那个”铁锁子四顾人远,压低嗓门说:“找共产党!可谁是共产党?共产党是光脸嘛麻子脸?额颅上也没写个‘共’字,教我怎么找?你能帮这个忙吗?你哥领头起事,喊着闹共产,可咱毕竟不是共产党。现在,他遇害了,群龙无首。只要有个真共产党上了山,队伍就有了诸葛亮!”

“是啊”李雪原紧握木头手枪豪情满怀地说”有了枪党的事情才有把握!有了党枪口才能对准老虎豹子!”

铁锁子以为李雪原背诵戏文台词,半懂不懂,只觉得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一面鲜艳的红旗。李雪原恐怕说漏了嘴,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用闲话岔开话题,告别铁锁子,拿着木头手枪来到校医疗所,见到关喜梅,兴奋地说:“我们找到枪啦!”

关喜梅说:“在哪儿?我看看!我看看!”

李雪原从怀里掏出木头手枪,轻轻地放在桌上,说:“你看!”

关喜梅一看,真是一把小巧玲珑的小手枪!她伸出双手去抓,使出很大手劲,以为这手枪是铁疙瘩,一定很重,没想到很轻很轻,终于看出是木头手枪。于是就笑,笑它是个玩具。

李雪原朝灶房一瞧,校医不在。他悄悄对关喜梅说:“我和雪林哥的部下联络上了,岂不是掌握了武装有了枪?”

关喜梅仰面一想,恍然大悟,笑了。她笑得像一枝盛开的红梅。李雪原双手背后,仰面吟道:

“巍峨的秦岭苍翠鲜靓,

肥沃的樊川稻谷飘香。

东少陵西神禾两塬相望,

龙泉寺玉皇庙钟鼓悠扬。

塬上的麦子穗大杆壮,

川道的稲子味甜气香。

潏河水像一条银龙蜿蜒,

叮咚长吟滚滚波浪像眼泪流淌。

城里人都来垮风景美丽,

乡下人只觉得十分平常。

穷的穷富的富感觉相异,

哭的哭笑的笑差别天壤。

盼只盼天降麦面如大雪,

望啊望棚草屋瓦换银妆。

到那时阳光普照潏河川,

秦岭下没有贫穷和饥荒!”

李雪原吟罢看着关喜梅,希望好评,关喜梅笑道:“好是好,是不是有点‘白’?”李雪原说:“‘白’了好,谱了曲唱,人们能听懂。”关喜梅说:“我来谱这个《潏河川之歌》!”

当晚,在潏滨县城门外荒野的乱葬大坟中间,一个塌陷的古墓穴里,点着一支蜡烛,影影绰绰地七、八个人围在一起开会,中间垒着几页封墓的胡基砖,当作小桌,“桌”上放着一只老碗,碗里放着一颗色子。这是潏滨县委召开的特别会议。魏野畴派杨文武来参加会议,传达省委指示:掌握地方武装,开展游击活动。李雪原就把李雪林牺牲、山上这股武装群龙无首,想寻求党的领导等情况作了汇报。会议最后决定,由李雪原去和王烈联系,将这支队伍收编成民团,表面上维护地方治安,实际上进行革命活动。

“姑姑姑姑妙儿!姑姑姑姑妙儿!”放哨的同志学着猫头鹰叫,报警的意思是:有几个人朝这边走来!可能是赌徒

杨文武就宣布散会,李雪原就组织大家疏散,临走时留下老碗和色子,免得赌徒们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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